高桥之恋
文/杨明
国庆节过后,玉凤被大为接到高桥并住进了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
她还有几个月就要临产了,胎位有点不正,她也近30岁了,万一弄一个横生倒养,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所以,当机立断,赶紧接到高桥来,住院,保胎。
这几年,大为做生意,正巧又赶上了浦东开发、开放的好潮头,挣了点钱。
但有钱也要舍得用,也要花在刀刃上,所以,他将玉凤安排到高桥最好的医院。
高桥,很大也很小。
一日,在市七院服侍玉凤的大为和前来探望他们的浩明一起闲逛、白相到住院大楼外时,遇到了江艳莉。
“你们怎么在这里的?”艳莉左右看看,问。
“哦,玉凤怀孕了,住院保胎的。
”大为说。
“你们来这里是?”浩明见艳莉的师傅搀扶着艳莉,不解地问。
“她屁股上长了一个疥疮,要小手术一下。
”艳莉的师傅抢着说,“本来可以在高桥卫生院看的,可那里医生少,医疗条件也不如这里,最主要的都是男医生,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浩明听艳莉的师傅这么一说,须臾,他看见艳莉月盘般的脸庞上升腾起了霞云。
浩明一别几年没有遇到艳莉了,她还是一双乌黑闪亮的秋水眼,桃花眉如黛,只是眼角已显露出了一两道浅浅的褶纹。
艳莉的师傅奔四的人了,一脸的憨厚相,不苟言笑,还是这个样。
“对了,我和师傅是去年五一节结的婚,领的证。
”艳莉见浩明一脸的茫然,眼神总是在审视着她的师傅,忙解释着说,“不过,我们还没有小孩,还没有怀孕。
”
“赶紧生啊!是哪个人的原因,检查了吗?有病看病,无病问心。
不过,这种情况,大多是男人的原因,若是少精弱精的话,建议找一个老中医,用中药调理最好。
”大为是过来之人,还有点急性子,他转眼看着艳莉说,“当然,你若是怀孕了,肯定是生男孩。
”
“为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大为。
“据说,女人臀部丰厚肥圆,腰身长,大多数是生男孩。
”大为说得传神,有鼻子有眼的样子。
浩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艳莉屁股滚圆,上身修长,下身短宽。
“只要有得生,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艳莉脱口说的是大实话。
一旁的师傅,现在的老公,虽然未吱声,但心里却在说:“讨论、揣度生男生女干嘛哟!这辈子能讨到老婆就不错了,就南无阿弥陀佛了!”
可马大为是认真的,他那旮旯的风俗习惯,结婚后不生出一个男孩,似乎对不起祖宗。
在人际交往中总有点抬不起头来,显不出尊贵。
所以,玉凤这次怀孕了,他自信满满。
不但要母子平安,生出来的还必须是男孩。
为此,他是做足了功课的,因为他特意拜访过一个老中医。
“你必须要坚持用肥皂洗澡,吃碱性的食物,房事一个月顶多两次。
还有,为了确保优生,不要喝酒。
”老中医,白髯络腮胡,摇头晃脑,仙风道骨般。
江艳莉和师傅结婚,走到了一起,这个是出乎浩明意料的。
其实,他们俩个人本身也没有想到,现实中,人生就在不经意间发生着阴差阳错。
然,偶然性中有必然性。
艳莉和李磊分手,是被逼无奈,是违心的。
两个人年龄相当,青春年少,有共同语言,可谓郎才女貌。
但李磊拿不出钱来砌房造屋,他和艳莉的婚姻就泡了汤,俩个人只好分道扬镳、劳燕分飞。
艳莉于心不忍,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汤秋凤是她的婶娘,她来到高桥打工谋生,要仰仗着她的。
她似鱼入渔网,犹寄人篱下。
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艳莉对爱情的追求、婚姻的向往、美好事物的憧憬,因为,她有一颗少女的火热的芳心。
岁月如刀。
艳莉和李磊分手之后,她的日子,好像被人为地切割成无数块。
这一段一段的光阴,让艳莉像天上的白云、山涧的清溪、林中的小鸟、外滩浦江之上遨翔的鸥鹭——她又一次恋爱了。
但,汤秋凤不知道,她还蒙在鼓里。
秋凤家的东边就是长江入海口,这里,现在已经建成了几个深水码头。
这段时间有一艘远洋货轮停靠在这里,船上设有海员俱乐部。
少数性格外向,好奇心强的附近岸上的人和海员混熟了,可以到船上参观、娱乐,唱歌跳舞。
一来二去,艳莉就认识了一位山东籍海员,他长得牛高马大、玉树临风。
一日晚,海员来到艳莉宿舍玩,正是孤男寡女、怨女旷夫。
现在艳莉是一个人一个宿舍,志霞结婚了,大为和玉凤又搬到高桥镇上的房子里了,他们在镇上买了一幢二手楼房。
海员猛然抱住艳莉,抱得艳莉浑身骨架吱嘎地响,他狂吻着艳莉。
此时的艳莉,触了电一般,任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心潮澎湃、娇喘抽搐。
两具白生生的肉体缠绵在一起,越过高山平原、森林溪水,海员体内一股强大的暖流最终喷射到艳莉的体内。
艳莉灵魂出了窍,飘飘欲仙般。
真是天上人间,天涯此时。
他们越过了雷池,偷吃了禁果。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过程如此美妙、如此值得,但结果是艳莉怀孕了。
艳莉发觉有了身孕去找海员时,远洋货轮已杳然无踪了。
秋凤悄然无声地到高桥卫生院帮艳莉将怀孕的事处理后,便将她嫁给了她的师傅。
理由是,艳莉户口既然已经迁过来了,就寻一个本地人赶紧嫁了吧!
浩明的师傅家和艳莉的师傅家不远,都在皮鞋厂门前大河的南面,都没有拆迁。
据说,以河为界,河的北面拆迁,南面不拆,保留自然村落。
如此,凌家舍皮鞋厂就要面临拆迁了!
浩明听大为他们在大谈特谈生儿育女经的时候,他的内心像灌满了铅。
他二十八岁了,与他交往认识的都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了。
只剩下他仍孑然一身,零丁人一个,没有成家,也算不上立业。
不觉间,天渐渐地穿上了黑的衣裳,夜幕围拢了人间。
万家灯火,灯火万家。
不远处,81路公交车不断地在始发、停靠着,人声如潮,行色匆匆。
“德兴馆”的霓虹灯散发出迷醉的光芒,似乎飘逸着酒肉之香。
著有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