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一篇
灵潇发现最近老爷子神神秘秘的,也不专心看电视了,经常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伸出他不沾阳春水的手指,用右手大拇指来回数着右手掌上四根手指的指关节,还时常把他棕色宽边的老花镜拿出来架在隆起的鼻梁上,眯着眼翻看着那一篇篇似图非图爬满奇形怪状黑白文字的“宝典”,看一会又伸出右手,口中一边念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一边用大拇指以顺时针方向从食指中指关节起往上至指尖依次到小指指尖往下到食指根关节止。
记得贺俊曾告诉她,别看这几本书籍破旧不堪,那可是老爷子的宝贝,他走哪带哪,从不让外人碰。
有一次大表哥想来借去看看,说是也学学手艺混口饭吃,可书还没借到手就被老爷子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给撵走了。
贺俊说一般启用这些书籍时,都是要选重大日子或决策,因事由及年根生月的不同进行推算,掌法及起掌的顺序也存在差异,可能是算卦的错综复杂和深奥难懂,贺俊自己也讲得不明不白,灵潇也听得稀里糊涂。
后听同堂族人说起,老爷子这门手艺也不是独门传授而得,因已年过半百的他膝下还没有一个带把的可以传宗接代的崽,正在老爷子心灰意冷时偶遇一高人指点,得了一块风水宝地,老爷子举家挪了窝生得一儿,拜天谢地颇受感触,决心弃农从卦。
把家里一切农活扔给老太婆,从高坡拜师学艺归来,老爷子本想让贺俊成为自己的衣钵传人,可不曾想这可气儿对他当年挑着一旦粮食爬山涉水求学而来的手艺毫无兴趣,置若罔闻。
贺俊一直疑惑执拗的老爷子这次居然没有强迫他,后来才知道老爷子早已权衡了利弊觉得儿子考上大学比成为衣钵传人更让他脸面上有光。
灵潇晚上在房间给女儿讲睡前故事时,听到在客厅的老爷子吼着高音喇叭打电话让贺俊早点回来有事商量,估摸半个小时后贺俊匆匆赶回来,两个人坐在客厅声音时高时低嘀咕了好半天,偶尔还听到了几声叫骂,直到电视台停在了设备检测的画面后,贺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昏头昏脑地栽倒在床上,把睡梦中的灵潇吓了一跳。
她惊慌打开台灯坐起来,伸手摇了摇趴在被褥上的贺俊问发生了什么事,贺俊懒洋洋地翻过身,面朝上盯着影影卓卓的天花板唉声叹气的说:“爸让我们准备生二胎,说他已经算了今年年月好必须怀上,并且孩子只能在单月出生才会是男孩。
”灵潇这次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天倒腾的这个呀,她摇着头无声抗议着,贺俊侧身揽住灵潇的手臂说:”我知道,我也和老爷子说了不合适,现在经济压力大、没人带,但这老人家不管不听不讲理,他以死相逼,说这次必须要听他的,我反对,他呲着牙咒我骂我,灵,我......对不起!”灵潇看到贺俊的为难,她就知道,最终要来的逃不掉!从七年前女儿出生那天起,老爷子就对外说:咱们家是必须要生二胎的,要再生个男娃才算。
逢年过节回去都会被炮弹式地催生,每次贺俊都用诚恳的态度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可眼前这架势怕是困难重重了!
周末,灵潇还在卧室,就听老爷子推门而入,背着手踱着方步东瞧西看,灵潇吓得瞪了一眼贺俊红着脸刚想窜出去,就听老爷子悠悠开了口:“满崽,灵潇与这房间命宫不和,不适合她住,你们今天收拾了搬到妮妮房间去睡。
”“搬过去?妮妮睡哪?”灵潇一着急抢着音问道,老爷子斜着眼提高音调挥手指着床说:“睡哪?这不能睡?”说完像老黄牛般呼着气朝房门走去,又甩下一句“搞快点,下午两点安床!”,灵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逼上前去问贺俊:“安床?什么意思?”贺俊不敢对视灵潇眼里射过来的两道如剑般锋利的光芒,好像迎上去就会被劈得粉身碎骨,他低着头做贼心虚般用脚摩擦着地面,慢慢吞吞地说:“灵,你别急,爸说要在他指定的时间将床转到指定的方向,这样才能怀上男娃,直到娃长到半岁以后才能换回来,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老爷子那我说不通,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贺俊说完愧疚地将灵潇紧紧揽入怀里,那一字一句像锥子般扎进灵潇的心里,疼得她愤怒的眼框里噙满了眼泪,她把两只失去了理智的手臂拽成了拳头一拳一拳砸向贺俊,颤抖的牙齿猛地张开朝着贺俊的肩膀咬去,贺俊疼得扯着脸咬着牙关直哼哼,疼痛难忍之时将头深深地埋在了灵潇的脖子里,他知道他欠她的。
自那天以后,灵潇只要迎面走过,老爷子那毒辣辣的眼睛像X光一般在她的肚皮上扫来扫去,让灵潇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掉一地。
晚上只要贺俊下班回来,必定是被老爷子叫住传授生儿子的“秘诀”,每次都要按着他推算的含含糊糊的时节去开垦播种,待询问具体日期时,老爷子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自己去琢磨!从此以后一到深夜,就有两道黑影坐在昏暗的客厅叽叽咕咕研讨生育种类的秘方,每过一个月灵潇总能听到老爷子鬼鬼祟祟探听消息的脚步声,偶尔听到老爷子当着贺俊的面在她背后谴责她没有文化不懂生理,不听安排,身体有问题等等让她跌入冰窖的话题,可待她出现后他又闭口不言,泰然自若。
这道影子、声声谴责如道道催命符,加上换房间后女儿不习惯每晚哭闹,弄得她对那两道身影反感不已,心烦意乱,狂躁不安,还有那些被老爷子打过电话告知情况的家族好事女人们,陆陆续续给她打来了传授经验或偏方的电话,灵潇每接到这种电话就会原地爆炸,渐渐地她陷入了入睡困难,心慌气短,噩梦连连的焦虑抑郁状态!贺俊看到渐渐憔悴的灵潇心疼不已,不知道他在哪里买来了一个排卵监测仪,说其实老爷子才不懂科学,一天胡乱绉绉,这东西会比他们自己更了解自己,灵潇一手抓住砸到了墙头柜上!心被伤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冷漠,慢慢地灵潇也麻木了,她对背后议论,谴责期待及死灰色的眼睛嗤之以鼻,她抓起衣服夺门而去,只剩下屋里四只怔怔发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