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空阴沉,浮云蔽日,仿佛刻意遮去了上天馈赠给人世的一线微光。
讲台上的白百何亭亭玉立,像一株盛开的山茶。
她盈盈笑意,目光潋滟,只在人群中略略一瞥,便看到了正襟危坐,人模狗样的林绍峰。
她的前夫。
“各位家长,大家好,这学期由我担任一年二班的班主任,我会尽我所能让每一个孩子在学校里过的充实,过得愉快。
”
林绍峰的目光落在刚刚硕士毕业的白百何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他果然完全认不出自己了。
那次的整容手术果然巧夺天工,如同大变活人。
白百何的笑容隐没在梨涡里。
七年时间,物换星移。
当初,还在医科大读博的林绍峰在偶然中认识了身价不菲的寡妇秦若楠,并在秦若楠的倒追之下春心萌动。
林绍峰不再需要她拼命赚来的薪水完成学业,逼着她签下离婚协议。
她在滨海举目无亲,只能带着一对龙凤胎儿女返回娄底老家。
谁知女儿在娄底火车站被一个妇女拐走,她四处寻找,始终音讯全无。
期间她无数次联络林绍峰,可他换了手机号码,她能够联系到的他的同学朋友,也都含糊其辞,只对她和女儿的遭遇表示人道主义同情,然后,爱莫能助。
她知道,那是林绍峰的授意。
后来,她根据网友提供的线索,到广东寻找女儿,结果不仅无功而返,还在一起车祸中惨遭毁容。
幸而肇事司机是一家颇负盛名的整形机构的院长,不仅为她免费整容,还提供了一笔赔偿。
每每她在镜子里看到那张陌生的脸,每每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儿,她的心里就充斥着愤怒的烈焰。
她胡汉三卷土重来,就是要向林绍峰那个抛妻弃子的混蛋,向秦若楠那个害的她母女分离的渣女,举起复仇的大刀!
她要搅的他们鸡犬不宁,让他们为当年的冷酷狠毒付出代价!
白百何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挂着岁月静好的恬淡。
她不动声色的冲着林绍峰的方向笑了笑。
她放弃东华回到滨海,应聘到这所小学,又努力成为林绍峰和秦若楠女儿的班主任。
她的复仇计划正缓缓拉开帷幕。
结束了家长会,白百何像一只翩然的蝴蝶,周旋在众家长中间。
很快白百何的手里便堆满了名片。
家长亮出身份,自然是为了让孩子获得老师的格外垂青和照顾。
林绍峰是其中的例外,他只远远地看着众家长众星捧月一般围着白百何。
他是个善于观察的人,并信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要在暗中观察这个女老师,然后,投其所好。
直到日暮西垂,所有人如烟散去。
白百何余光瞥到林绍峰,不紧不慢的从讲桌的抽屉里拿出风衣,扭动腰肢,卷着款款风情走出教室。
“白老师,请留步。
”
林绍峰这才从教室后面的阴影中走出,带着七年的尘埃。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只购物袋,打开来,将一只戴妃包递给白百何。
“白老师,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
白老师瞥了那只精致的小羊皮包一眼:“心意收下,礼物不必了。
”
她裹着一股香风离去。
她之所以会被这所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录用,除了名牌大学的学历,还因为她之前在两所知名国际学校的实习履历。
名流富贾的礼物,她见多了。
清高的林绍峰,也玩起了这种庸俗的把戏,想必幕后高人正是秦若楠。
林绍峰定定地看了看白百何的背影,悻悻地将包收进了购物袋。
难道他看错了?她不是个拜金的女人?
脑海里通的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可他很快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她,两个人长得大相径庭。
白百何来到停车场,开车驶出校园。
定制款铃声不期而至。
韩雪紧张的问:“见到林绍峰了?”
白百何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嘴唇:“见到了。
”
“他有没有认出你?”
“当然没有,毕竟我不仅改了名,还换了脸。
在滨海这个地方,能认出我的只有你。
”
韩雪是林绍峰的校友。
林绍峰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以为切断了跟发妻的全部联系,却在自己身边留了根不起眼的眼线。
“晚上你帮我照顾一下白竺,我要去会会秦若楠。
”
白竺是白百何跟林绍峰的儿子。
白百何虽然在名校任教,却负担不起儿子在本校的费用。
白竺与韩雪的女儿同在一所公立小学,多亏韩雪和父母多方照应。
“放心吧,晚上让小竺在我家吃饭写作业,你要是回家太晚,就让他住我家。
”
白百何谢过韩雪,开车直奔城南的一家健身会所。
她一周前刚刚在这里办了年卡。
这里收费不低,跟白百何的收入和消费极为不搭。
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抓不住流氓。
更何况,还有她为秦若楠精心准备的重逢大礼包。
白百何把背包扔进储物柜,换上一身利落的运动套装,又从包里抽出一件特意为今晚准备的道具——一件米黄色的长袖瑜伽服。
把两只袖子交叠了系在腰间,白百何迈着自如的步子走向健身区。
一眼便瞥见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秦若楠。
她对秦若楠和林绍峰的生活习惯都进行过摸底,知道秦若楠喜欢在晚餐时分进行健身。
大V领的紧身衣将秦若楠的胸部裹的浑圆坚挺,硕大的臀部在有节奏的律动下性感到有些勾魂摄魄。
林绍峰当初能被秦若楠吸引,恐怕不仅因为她的身家,更因为她毫不吝啬释放出的荷尔蒙。
白百何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视一圈,便锁定了那个鬼祟贪婪又猥琐的目光。
它来自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
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秦若楠,目光里充满了淫邪的欲望。
秦若楠对此浑然不觉,她抓起毛巾,擦了一把汗,又走到一边的杠铃前,双腿分开,深吸一口气,抓起杠铃。
那个男人慢慢的靠近秦若楠,小心地四下打量,见周围无人,光速的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剪刀,飞快的冲到秦若楠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剪开了秦若楠的裆部,毫不犹豫的探手摸了过去。
“啊!”
秦若楠惊恐地发出尖叫,又慌又羞地用手去捂自己的私处。
在一旁的跑步机上热身候场的白百何飞奔过去,抬腿狠狠地踹向撅着屁股贪婪地伸着咸猪手的男人。
“死变态!我踢死你!”
男人猝不及防,向前趔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白百何飞速的解下系在腰间的瑜伽服,遮挡住秦若楠的下体,余光瞥见男人爬起来要溜。
“还想跑?!”
白百何紧跑几步,高高跃起,一脚蹬在男人后背,男人再度向前扑倒。
“抓流氓,抓流氓啊!”
秦若楠狼狈的把瑜伽服像白百何那样系在腰间,转头惊魂未定的叫起来。
却见白百何已经身手利落地将男人的手反剪到身后,一把扯下捆绑头发的束发带,将男人的双手捆在一起。
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看的秦若楠目瞪口呆。
待到几个健身教练和客人气喘吁吁围了过来,秦若楠只看到白百何叉着腰英姿飒爽地站着,瀑布一样的长发披到腰间。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要出大丑。
”
休息区里,秦若楠向白百何致谢。
她的身上搭着一块紫色的瑜伽巾,从腰部一直垂到地上。
白百何浅笑着,一双梨涡若隐若现。
方才她看着警察将那个死变态带去了派出所。
她注册了一个账号联系他,把章若楠凹凸有致的照片发给他,让他进行猥亵,并许以2000块报酬。
然后她穿了增高鞋,伪装成男人跟他见面,交付了1000块定金。
她知道即便没有钱,这个男人也会现身。
作为一个中文系研究生,她在他回复的文字里看到了垂涎和渴望。
“我老公马上就到,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
秦若楠话音刚落,白百何便见林绍峰自远处走来。
“绍峰……”
秦若楠朝林绍峰挥着手。
林绍峰脚下的步子便急了些。
待到走近,未等秦若楠介绍,林绍峰吃惊地说:“白老师,怎么是你?”
林绍峰转向秦若楠:“这就是涵之的班主任,白老师,我们今天在家长会上刚刚见过。
你还让我给白老师送只包,可惜啊,没入白老师的眼。
”
林涵之,正是林绍峰跟秦若楠的女儿。
林绍峰当初凶神恶煞的逼迫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正是因为,秦若楠怀孕了。
第2章
可惜秦若楠和林绍峰都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脑瘫。
虽然经过中外专家的积极治疗,她的情况已经好转不少,但是智力发育和身体发育,都远逊于同龄的孩子。
白百何对此已经做过详细调查。
她的女儿至今杳无音讯,秦若楠和林绍峰的女儿却是脑瘫。
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觉得即便有报应,也应该作用在当事人头上,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白百何冲林绍峰微微一笑:“家长会人数太多,我还没有一一对的上号,以后还请您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领导严禁教师接受学生家长的任何礼物,您的美意我心领了。
”
秦若楠不动声色地望着白百何,原本她以为到这里来健身的人都是各界精英,没想到只是个区区小学老师。
不过想到方才那个瘪三,当下又了然。
年卡虽然价格不菲,咬咬牙凑个月卡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以此来满足不齿目的或是吊个金龟婿,当然也能得偿所愿。
瘪三是前者,白百何自然属于后者。
她当然同样不认得,这个女人是她爱夫的前妻。
可是面上仍旧富丽又客气,面若桃花道:“原来是涵之的班主任,真是幸会,没想到你外表温柔,身手却如此利落。
好了,绍峰,你陪陪白老师,我去换衣服。
”
秦若楠接过林绍峰递上的袋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秦若楠虽然状似甜蜜,话音里却难掩命令的味道。
白百何早听韩雪说过,秦若楠是家里绝对的主导,说一不二。
林绍峰曾在醉酒后对朋友抱怨,说秦若楠是西宫太后。
一个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的男人,最需要的便是温柔小女人的仰望。
这正是她复仇的切入点。
白百何故意睁大双目,目光迷蒙且柔情似水:“不好意思,还不知道您贵姓。
”
林绍峰像是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下脑门,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白百何:“在下不才,供职于市一院神经外科。
哈,我这个职业,就不希望能为白老师效劳了。
还请多多指教。
”
他原本是将他和秦若楠的名片都放在戴妃包的购物袋中的,可惜白百何无缘得见。
白百何接过名片,佯装仔细的看着,抬头望向林绍峰:“林先生,幸会,以后我会多加留意您的孩子,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请您跟太太说一声。
”
白百何朝林绍峰礼貌地欠了欠身,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去。
林绍峰凝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双梨涡太眼熟了,不过是挂在两张长相迥然的脸上。
前者平淡,后者却如此妖娆夺目。
“怎么着?看到美女这么失魂落魄?我真没想到涵之的班主任如此年轻漂亮,要是知道的话,我推了会议也会去参加家长会的。
”
秦若楠走过来,看着目光在白百何的背影上流连忘返的林绍峰,酸溜溜地说。
林绍峰自知失态,急忙转过身,拥住秦若楠:“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跟这个白老师在这里相遇。
我一直在想,通过什么办法能让老师对涵之多加照顾,如果你能跟她变成闺蜜,那就再好不过。
”
秦若楠甩开林绍峰的手,烦躁的说:“我用不着跟某个老师当哈巴狗套近乎,我弟弟是校长,我可以给涵之随时调班。
”
林绍峰知趣的闭嘴,这么多年,在跟秦若楠的争论中,他无一例外的处于下风。
白百何的车停在江边,她靠在车上,沉默的远眺着跃动的江水。
此时已临近日落,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她复盘了跟秦若楠和林绍峰相遇的整个经过,确信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放心的上车,前往韩雪家。
路上买了一只盐水鸭和一只榴莲。
韩雪是她唯一的朋友,帮了她许多。
到达韩雪家,才知道白竺已经吃完饭,正在跟韩雪的女儿一起做作业。
韩雪叫了白竺,跟韩雪夫妻道谢,开车回家。
她是提前半年将白竺先行转学到滨海的,当时韩雪说学校有插班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免得日后难进。
白百何便当机立断给儿子办理转学,借住在韩雪家。
路上问了儿子在校的学习和生活状况,心下顿妥。
儿子知道她辛苦,向来懂事,很少让她操心。
手机铃音划破了此时的沉静。
“白老师,你好,我是林绍峰,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占用你一些时间?”
“有事请讲。
”
“是这样的,您可能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学生的情况,我的女儿……她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以后,可能需要占用您比较多的时间和精力。
您放心,有任何要求,您都可以提,我和太太可以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
“哦?不太一样?这话怎么讲?”白百何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惊诧。
学校要求在开学前提前召开家长会,方便老师和家长有个初步的交流。
白百何的确还没有见过林涵之。
韩雪说林绍峰把女儿藏得很深,从不参加任何聚会。
秦若楠在知道女儿身体有恙后决定快马加鞭追生二胎,林绍峰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唯一的执拗和坚持。
他不希望有其他孩子瓜分属于他可怜女儿的爱。
更何况,秦若楠一婚时就有了一个儿子。
白百何心不在焉的听林绍峰介绍着她已然了然于胸的情况,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先生您放心,我是个老师,我以我的职业道德保证,一定会照顾好您的孩子。
另外,如果您孩子需要服用什么药物,或者是在什么阶段需要休息或是其他一些事项,请务必提前告知我。
”
林绍峰千恩万谢,这才结束通话。
白百何抬头望着天边悬挂的朗月。
果然如韩雪所说,林绍峰比秦若楠对女儿上心得多。
变态交代受人指使,可是说不出对方的具体信息,只说对方是个男人。
警方联系网站查询过对方的信息,发现对方登录时使用了国外的代理服务器,根本无法确定位置。
交易时白百何戴着手套,并没有留下指纹。
十张百元钞票她收集了许久,根本不连号,更不可能查询到出处。
警方由此认定,死变态是信口开河,想拉个垫背的减轻处罚罢了。
她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这点小事上留下bug呢?
白百何端起酒杯,喝下那琥珀色的液体。
七年里她一直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每天都要靠酒精麻痹自己,才能安然入眠。
她拿起手机,保存了林绍峰的号码,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开始拨打林绍峰的电话。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知道这个时候林绍峰在小区的花园里跑步,手机置放在家里。
所以她特意选择这个时间。
而秦若楠,是一定会注意到这络绎不绝的铃声的。
她比林绍峰整整大了十岁,一向严格盘查他的男女关系,恨不能将他拴在裤腰带上。
这通电话,秦若楠不可能置若罔闻。
她要在他们中间制造惊涛骇浪。
第3章
正如白百何所料,秦若楠在林绍峰的手机上看到了白百何催命符一般的若干通来电。
自然也看到了林绍峰打出的通话时长为23分46秒的电话。
可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机。
这些年来,她已经无数次击退或教训了他身边那些不知好歹的莺莺燕燕。
可是这一次,她必须要使用怀柔政策。
白百何不同旁人,毕竟是女儿的班主任。
周一开学,白百何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林涵之,衣着华丽,周身名牌,却是瘦瘦小小,目光呆滞。
身高只像幼儿园中小班的孩子。
白百何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凉。
课间操时便出了事。
几个孩子围着林涵之,骂她傻子,朝她吐唾沫。
林涵之不知所措,只知道哇哇大哭。
尽管这是仇人的孩子,然而母性仍旧刺痛了白百何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她喝退了那些施暴的孩子,将林涵之带到办公室。
林涵之在白百何的安抚下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交谈中白百何发现林涵之口齿不清,语言表达也像个3岁的孩子,并且注意力非常不集中,回答经常答非所问。
这一切的症状,其实都非常不适合入学。
白百何待孩子情绪平稳,亲自将她送回办公室,将那几个捣蛋鬼拎上讲台,严厉斥责道:“生而为人,大家都是平等的。
有的同学身体情况跟大家有些差异,大家更应该给予关心照顾,送上温暖,怎么能趁机恃强凌弱,欺负弱小呢?
我希望大家都能以这件事为戒,如果有人再对林涵之同学出言不逊或是进行精神肉体的折磨,那我就要请你们的家长到班级来旁听了。
让家长跟你一起上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完全可以记入史册,希望你能成为这开天辟地的一个。
”
其他同学哄堂大笑,戏谑的盯着那几个捣蛋鬼。
几个捣蛋鬼无地自容,白百何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白百何闭上眼,仔细斟酌着用词,而后拨通林绍峰的电话,把刚才的事情略略交代。
又说:“林先生,恕我直言,以涵之目前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接受治疗,而不是急着上学。
如果跟不上学习进度,对她的情绪和心理都是不小的打击,对你们做父母的而言,也是沉重的心理负担。
”
林绍峰沉默许久,叹了一声。
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可是秦若楠生性要强,不愿意女儿屈居人后,三岁时就给头颅都无法支稳的女儿请了钢琴老师。
直到一年后女儿连7个音符都无法分辨,秦若楠才不情愿的放弃痴心妄想。
秦若楠前几十年的人生一直顺遂,女儿是她最大的劫难和痛楚。
也是她绝对不容被戳及的天地。
“白老师。
”林绍峰的声音干涩且无助,“晚上我想请你吃个便饭,跟你说说我女儿的事,你看可以吗?”
白百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应承的欲拒还迎。
孩子重病,对任何一个家庭都如同天塌地陷。
无论父母,内心都是千疮百孔,急需找人倾诉和安慰。
晚上八点,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白百何在一家私房菜馆的雅致包间里见到了愁云密布的林绍峰。
白百何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套装,看上去青春肆意,又活力张扬。
她生孩子时不过二十出头,身材恢复很快,并无半点生产的痕迹。
这些年她一直健身,还学习了跆拳道,这使得她周身洋溢着让人心动的活力。
而男人,永远敌不过青春四溢的女人。
两人落座,白百何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林先生,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今天的通话进行录音,然后我会回放这段录音,跟心理学专家和儿童专家讨论一下涵之这个病例。
因为之前我对这种病知之甚少,我需要增加了解,才能增强应对。
”
林绍峰的眸中浮现出感激,爽快道:“当然可以,白老师,谢谢您如此费心。
”
白百何点开手机的录音模式,两人边吃边聊。
从林绍峰的言语中,她知道林绍峰对林涵之浸透了浓浓的父爱。
想起白竺和不知身在何方的女儿,白百何的心理熏染着苦涩,更漂染着愤怒。
从她怀孕到生子,林绍峰只醉心学业,没有对她照顾半分。
生完孩子,她要填饱四张嘴巴,还要照料两个孩子,连月子都没做完,她就接了一些给电视台写剧本的工作,一边带孩子一边赚钱。
林绍峰住在学校宿舍,并不能帮她半分,她只能在孩子们熟睡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工作。
林绍峰对孩子没有任何付出,也便没有任何感情。
他嫌他们吵,更嫌弃他们的屎尿,连怀抱都是偶尔的赏赐。
而林涵之,才是他心尖尖上的肉。
他看着她在秦若楠的腹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亲手为她剪了脐带,推着她出产房。
这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孩子。
而那对龙凤胎,早就从他的记忆深处被一笔勾销。
耳边回荡着林绍峰痛彻心扉的介绍,白百何的眼前,飘荡的却都是往日的恩怨情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高跟鞋笃笃的敲击声在包间门口戛然而止。
门被推开,还未等两人回过神来,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准确无误的落在白百何的脸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秦若楠拎离了座位。
白百何立刻捂住脸,柔弱无助的眼泪哗哗而下。
这是她预演了无数次的画面,泪水汹涌,且恰如其分。
欲语泪先流,唯有泪千行。
秦若楠修理莺莺燕燕的彪悍她早有耳闻,可若她下手不狠,又怎能激得起林绍峰的逆反心理?
果然,林绍峰怒不可遏,站起身,愤怒的目光火焰一般灼烧着秦若楠。
“若楠,你做什么?”
“林绍峰,那天在健身房我就看你跟她眉来眼去,你们不仅频繁电话往来,现在居然还偷偷幽会!
我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想做什么?
接下来是去希尔顿还是皇冠假日,要不要我帮你们开房?记在公司账上,所有费用公司买单!
SPA高尔夫私人影院统统全包,还有什么我考虑不周的,你们尽可以提要求!”
秦若楠怒火中烧,几乎口不择言。
昨天还让她感激万分的女侠,今天居然变成挖她墙角的狐狸精,她真后悔昨天让林绍峰与她相识。
她已经找弟弟要过白百何的履历,知道她父母双亡,独身一人从东华到滨海。
这种寒门小户的女人,逮着机会就想拿婚姻当跳板。
她要不给这种下九流点颜色,保不齐她真会勾起林绍峰下半身的欲火。
“够了!”林绍峰大喝一声。
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所有人都劝他们将孩子送到特殊机构,担心普通幼儿园会让孩子受到歧视,伤及孩子的自尊心。
可是秦若楠用钱摆平了一切,几任老师都承诺对女儿好生照料。
可事实上不过是虚与委蛇,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他在女儿身上偷装了摄像头,几次发现老师偷偷虐待凌虐他的女儿。
他一怒之下将三个老师请到家里,专门对女儿进行辅导。
这次女儿进入小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关爱女儿的老师,他巴不得掏心掏肺巴结老师,为了女儿,他愿意化身哈巴狗舔狗看门狗。
哪料到秦若楠横空出世,搅黄了他的全部示好计划。
他第一次对秦若楠大发雷霆。
白百何仍旧暗自垂泪,目光却专注地观察着她亲手导演的离间大计。
慨叹一个护肤品公司的老总居然能在百忙中亲自下场捉奸。
可见化身泼妇的女人都出自同一条生产线。
可见这段横刀夺爱的婚姻并未让秦若楠感到踏实和妥帖。
想想自己当年将林绍峰和秦若楠捉奸在床,看着她诱人的双峰在林绍峰眼前肆无忌惮地疯狂摇晃的那一幕,心痛的感觉如水般复苏。
秦若楠终于品尝到同样的痛。
“白老师,对不起,改天我登门赔罪。
”
林绍峰朝白百何微微鞠了一躬,拖着秦若楠朝门口疾步。
秦若楠踉踉跄跄地拼命挣扎,好像一条濒死的鱼。
第4章
白百何眼看着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让服务员送了块冰袋,冰敷着被暴击的面颊,而后慢条斯理地继续享用美食。
苦肉计,历来屡试不爽。
美食下肚,要结账时,方知林绍峰已经买单。
全部的对话都围绕林涵之的病情展开,没有多余的赘述,更没有秦若楠认为的暧昧。
回到家,白竺看到妈妈脸上清晰可见的手指印,惊呼着问:“妈,你的脸怎么了?”
白百何露出个无所谓的笑:“没事,跟人起了些争执。
”
白竺立刻拿来云南白药气雾剂,小心地喷在白百何脸上。
撅起嘴巴轻轻地吹着,心疼之色一览无余。
白百何欣慰的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她用两年时间拿下自考本科,又考上了东华师大的研究生,见证她一路艰辛和成长的,只有这个相依为命的儿子。
她是他的骄傲,他是她的安慰。
“洗漱完喝点牛奶,赶快睡觉。
”
白百何吩咐着,脱下高跟鞋,走进卧室。
儿子的作业向来不用她费心,不像别的孩子,还得让家长批阅后签字。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今天他儿子在学校又闹事,学校通知请家长。
他们晚自习下课是八点半,老师约她谈话完起码九点,到我动手的地点,差不多要九点半钟,你在那个时候赶到就行。
”
白百何回个ok的手势。
她并不是独自实施报复计划,她还有个影子一样的帮手。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划破夜的沉寂。
“白老师,真对不起,我爱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
白百何立刻切换到温婉可人的频道,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啜泣:“林先生,录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我只是出于一个老师的职业操守,利用我的休息时间向你了解情况,我不知道你太太为什么会这么偏激……”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录音她也听过,她知道误会你了,只不过她这个人一向面子比天大,你放心,我一定说服她当面跟您道歉。
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住,太对不起了。
”
再三的道歉声中,白百何无声的让电话胎死腹中。
韩雪对秦若楠其人其事并不了解,林绍峰只在举办婚礼时让秦若楠与同学朋友草草相见,其余的任何聚会,他都是只身前往。
还需她多多了解。
白百何突地想到健身会所。
健身教练如同八卦界的朝阳大妈,对会员们的身世家境通常都会如数家珍。
如期造访,定能打听出一二。
第二日一上班,白百何便收到一份闪送的快递,里面是一张手写卡片。
“是我冲动了。
”
落款是秦若楠。
还有一张Ree美容中心的充值卡,这是一家来自香港的美容院,以消费高服务佳闻名滨海。
白百何打去电话询问,报上卡号,得知卡里余额,持卡便可消费。
想必秦若楠不愿低下高贵的头颅,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歉意。
连“对不起”三个字都吝惜出现。
白百何毫不犹豫,按照原地址将充值卡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挨一巴掌再吃一颗甜枣,也太过自轻自贱。
五万块就想息事宁人,秦若楠未免痴人说梦。
上完课便是午饭时分,白百何特意叫了林涵之一起前往食堂,希望在吃饭途中观察她的习惯和反应。
哪料到林绍峰已趁午休时间先一步抵达。
校长是林绍峰的小舅子,他自然享有这样的便利和特权。
他看着白百何牵着林涵之的手从树荫下金钱斑的阳光裂缝中走来,竟然蓦地湿了眼眶。
秦若楠对女儿从来没有这样的温情和耐心,在家里,女儿完全交给保姆照顾。
林涵之虽然智力低下,却不傻不痴,昨天老师对她的庇护她一清二楚,此时挽着白百何的手就像溺水时抓着的救生圈。
一顿午饭三个人和谐温情,看上去活脱脱一家三口。
“白老师。
”林绍峰斟酌着,“您如果下班后时间充足,能否愿意担任涵之的家教?费用问题您不用担心,我按最高价支付。
”
白百何一口回绝,她还有儿子,可没工夫充当别人的爱心大使。
口头的说辞却是:“免得您太太再生误会。
”
林绍峰的失望一览无余。
下班后白百何在学校接了白竺,做好饭等他吃完,又洗了碗筷,径直去了健身会所。
因着之前的猥亵闹剧,白百何已然化身这里的网红,刚换好衣服,便有几个健身教练跟她热络的打着招呼。
白百何在跑步机椭圆机上各运动一会,挑了一个看上去很像话痨的教练,装作随口问:“昨天那个被猥亵的女人是谁?看上去是你们这的常客。
”
“咳,她呀,听说是个二婚,一婚时嫁给一个商人,听说婚后老公频频出轨,还经常家暴,后来那人车祸死了,她又嫁给一个比她年轻很多的男人。
”
“哦?那她经商头脑相当不错喽?”
教练嗤之以鼻:“听说生意都靠她两个哥哥打理,她只不过是担了个董事长的名头,还有大把的股份。
哎呀,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这话果然是没错的。
一婚有钱,二婚找个帅哥,多么完美的配置。
”
健身教练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有人招呼他,他跟白百何打了声招呼,小跑着离开。
白百何用毛巾擦了把汗,心里突如明镜。
秦若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偏赶上林绍峰年轻又帅气,又贵为科室主任,身边自然少不了蜜蜂蝴蝶飞舞其间,难怪秦若楠会风声鹤唳。
正想着,看向腕上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便匆匆冲了个澡,换上衣服,直奔南环西路而去。
那里是秦若楠的另一个家。
她跟前夫的儿子秦风,以及一个保姆一个家教都住在那里。
她对儿子疏于管教,纯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每天被老师请去学校喝茶那是家常便饭。
今天同样如此。
秦风前些天跟几个小混混在学校外猥亵了一个11岁的小姑娘,据说在人家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部恣意妄为。
白百何之所以在健身房炮制那一幕,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事后家长要报警,被学校劝阻。
学校生怕这事闹开发酵,会影响学校的声誉。
秦若楠拿出八万块作为赔偿,换得对方家长的谅解。
可白百何不打算让这事就这么过去,她要利用它借题发挥。
她赶到南环西路的时候,在漆黑的,只有繁星点缀的夜里听到阵阵凄厉的叫喊,还有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叫嚷。
“住手,赶快住手!不然我报警了!”
一个粗粝的男声嚣张地叫着:“报啊,赶紧报,你们买通了学校,把芊芊被强制猥亵的事压了下来,让这个小混球逍遥法外。
你赶快报警,那样这件事就会昭告天下,这个小混球已经年满14岁,肯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白百何的手机已经跟这个粗粝男声的主人保持着通话,她从听筒里清晰地听到一切,缓缓地放慢车速,车轮不紧不慢的向前滑行着。
这个路段正在进行电路维修,白天供电局发过通知,所有的摄像头肯定都处在罢工状态。
此时夜深,并没有车辆行人经过,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男人下手更重,秦风发出阵阵惨叫,秦若楠的声音也被惊恐覆盖席卷。
“住手,你赶快住手!你到底是陈芊芊的什么人?你想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陈芊芊正是那个被猥亵的女孩。
男人不答,抬起大脚,在已经瘫倒在地的秦风身上大力猛踹着。
秦风的哀嚎声逐渐微弱,逐渐嘶哑。
白百何眼见火候已到,一脚油门,飞速赶到,推下车门,便见秦风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而秦若楠正蹲在地上,抱着秦风的身体阵阵悲鸣。
“小风,小风……”
白百何佯装认不出被夜色掩映的秦若楠跟秦风,对着男人大喊:“喂,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行凶!”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男人冲上来,对着白百何又踢又打。
白百何使出跆拳道跟男人交战在一起,奈何体型悬殊太大,很快被男人放翻在地。
情急之中,白百何手疾眼快从包里翻出防狼喷雾,冲着男人的脸一通狂喷。
男人低吼一声,用衣袖疯狂地擦拭面颊,而后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仓皇逃窜。
车轮卷起一路烟尘,向着寂寥的远方疾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
白百何“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掏出手机,要打110。
“白老师,不要报警!”秦若楠扑过来,一把抢走白百何的手机。
“这是故意伤害,为什么不报警?不行,我不能放过这种匪徒!”
白百何去抢手机。
“白老师,你听我说……”
秦若楠的声音虚弱而无力。
一朵暗笑的花在白百何的心头绽放成蝶。
第5章
医院急诊室外,深院静,小庭空。
秦若楠像一个卸下了盔甲的战士,难得的表现出虚弱和无力。
“我们绝不能报警,这件事情好不容易才被校方压下来,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受害方的谅解,要是闹到公安局,一定会旧事重提,到时候很难翻盘。
”
白百何装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可是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他要是再找你儿子麻烦怎么办?”
秦若楠擦了一把溢出的泪:“当下之计,只好让小风先养伤,然后我给他办个转学,让他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那个男人很可能是那个女孩子的家人或亲戚,他找不到小风,谅他也没什么办法。
”
白百何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腾起,如烟似雾。
想当初她要将儿子从东华转学到滨海,因为没有住房,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根本没有学校接收。
要不是师兄临时救火,儿子的入学问题将会是她心头永远的阴霾。
有钱人真是好,换学校如同过家家。
难怪林绍峰当年会视他们娘仨的性命为草芥,削尖脑袋夹着尾巴攀附秦若楠。
嘴上却说:“那也好,那人下手太狠了,我要不是学过跆拳道,肯定会被他打废。
”
其实秦风受的不过是些皮外伤,不过这小混蛋是个纨绔子弟,向来都是他打别人,被打这种经历恐怕凤毛麟角,因此惨叫如杀猪,像是断了肋骨伤了五脏。
“白老师,昨天的事是我对不住您,今天的事,非常感谢,还请您一定保密。
”
有求于人,秦若楠终于将“对不起”三个字艰难吐出。
白百何笑笑,算是应允。
掌握了别人的秘密,也就掌握了别人的软肋。
“白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出现在那条路上?”
“我去家访。
”白百何像是突然醒悟一般,猛地去看腕上的手表,“糟了,早过了时间,我得赶快跟家长解释一下。
”
她慌忙从包里掏出手机,走到楼梯处打着电话。
做戏要做全,这一切她想的很周到。
”
“知道了。
”白百何瞟了一眼在长椅上呆坐的秦若楠,将两人的秘密截断。
待到回来,秦若楠的泪已被风干,倒显现出几分凄凉。
一个孩子是问题少年,另一个身体有恙,白百何还真是有点同情眼前这个女人。
当然,这同情像一缕青烟昙花一现。
“好了,我先走了。
”
白百何跟秦若楠打了招呼,兀自离开。
秦若楠从包里拿出Ree的美容卡,兀自看着。
这一夜电闪雷鸣,白百何怕儿子害怕,将儿子抱到自己床上。
闪电拂过的肆虐将房间照的透亮,白百何坐在床边,打量着儿子那张酣睡的脸。
他的长相结合了自己和林绍峰的全部优点,为人单纯善良,上进豁达。
如果没有腿疾,会是个前途大好的孩子。
想到这些,白百何的心被酸楚占据。
昔日横波泪,今日流泪泉。
这七年的泪水,加起来可以哭倒长城。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白百何迅速起身,拿起手机。
有的经过技术处理,看不清陈芊芊的长相,也辨不清她的声音。
另一些,清晰的重现了陈芊芊被秦风等一伙小流氓猥亵的全部过程。
“真是一群混蛋!”白百何双目喷火,咬牙切齿。
一道闪电映亮房间,白百何打开电脑,再度使用代理服务器,用一个从未使用过的手机号注册微博,把秦风猥亵陈芊芊的事情详细的发在微博。
并艾特了滨海市公安局,公安厅以及公安部。
做完这一切,白百何下了线,关掉电脑,睡在儿子身边,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白百何的美梦在手机铃声中破碎成渣。
韩雪惊慌地喊:“你赶快上网,林绍峰家里出事了,他那个继子猥亵未成年少女,被人曝光了。
”
白百何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是吗?”
“哎呀,你怎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微博上已经闹翻天,连我们单位的群里都吵成了一锅粥,听说有个医生正是那个受害女孩的亲戚。
”
白竺被电话吵醒,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妈妈,你在跟韩阿姨说什么?”
白百何扫了一眼桌上的表:“还早呢,你接着睡,我去做早餐。
大家都对这群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小混混表示了极度的愤慨和声讨,虽然不知受害女孩是谁,但都希望她勇敢的站出来,跟这伙不法分子抗争到底。
白百何心满意足地洗漱,做了蔬菜沙拉,热了牛奶,烤了面包,又煎了培根,这才把白竺叫起来洗漱。
等他吃完饭,白百何把他送到学校,径直前往自己学校。
将车在停车场停好,她信步走向教学楼,余光瞥见一旁有人朝她拼命挥手。
白百何定睛一看,见是林绍峰,急忙迎了过去。
林绍峰神情憔悴,双目通红,一副彻夜未眠的样子。
“白老师,不好意思,网上的新闻您看了吗?”
白百何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我怕同学们因为这事排挤涵之,能否请您……”
“放心吧,她哥哥是她哥哥,与她无关,我会酌情处理的。
”
林绍峰感激道:“非常感谢您,白老师。
”
他将身后的林涵之拽出来。
“涵之,问老师好。
”
“白老师……早……”林涵之口齿不清,眼神却是非常清澈。
白百何牵起林涵之的手,冲林绍峰道:“我们先去教室了。
”
林绍峰点点头,目送白百何跟林涵之有说有笑的向前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手机铃音撕裂了此时的祥和。
白百何回身望了一眼接电话的林绍峰,停下脚步,俯下身,帮林涵之系鞋带。
听筒里传来秦若楠的吼声。
“林绍峰,你死哪去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大清早就没个人影,我哥哥弟弟都在为小风四处托人,你好歹是他的继父,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林绍峰烦躁的说:“自古慈母多败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对小风要严加管教,不然早晚要出事。
”
白百何听着两人的争吵,嘴角无声的绽放出一朵笑容。
第6章
中午时分,秦风被刑事拘留的消息不胫而走。
林涵之的舅舅在下课后将她带走,想来是怕这些消息对侄女造成伤害。
食堂里老师们议论纷纷,有都说这种混世小霸王若是不被严惩,长大以后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杀人越货的事。
白百何只听,并不参与讨论。
秦若楠家里的风吹草动,她都是一目了然的。
她为他们家做足了功课。
下午时分,白百何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打算去接白竺,孰料电话怦然作响。
白竺哭着说:“妈妈你快来,有人欺负我,还抢了我的钱。
”
白百何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响。
“你把定位发我,我这就过去。
”
她拎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定位在距离儿子学校不远处的一个书屋。
这里不仅可以看书,还售卖甜点奶茶。
白百何允许儿子放学后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她。
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在那里出事。
一路上白百何心急如焚,车轮似要飞起。
推开书屋的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白百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儿子衣衫破烂,满脸血污,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的像桃子,几乎已经睁不开,仍旧呜咽不止。
“小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竺看到妈妈,哭的更加汹涌,一张嘴,一颗包裹着浓血的牙齿跌落在地。
白百何捡起牙齿,气的浑身发抖。
她冲上去,把儿子一把搂进怀里,掏出纸巾,心疼的帮他擦拭着脸上身上的鲜血。
“你儿子在弄堂口遇到一伙小混混,他们抢他钱,殴打他,还……还骂他是小瘸子。
”
书屋的老板急急走过来,给白百何介绍着情况:“我把那几个小混蛋赶走,要送你儿子去附近的诊所,可他不肯,坚持要在这等你。
”
白百何恨不能手刃了那几个人渣,谢过老板,带着儿子到社区医院包扎。
医生说白竺不仅有多处皮外伤,一颗牙齿被打落,下巴更是被打到脱臼,社区医生只能简单的处理外伤,让白百何尽快带儿子到三甲医院进行复位。
“小瘸子”,这是他们母子最忌讳的称谓。
这伙匪徒不仅杀人,还诛心!
白百何火速带儿子上车,前往最近的市立医院。
先是挂了外科,让医生重新清洗了白竺的伤口,并进行消炎上药,裹好纱布。
然后挂了口腔科,医生让白百何在诊室外等候。
白百何心急火燎的走出诊室,即刻拨打110,声称儿子被殴打,要报警。
不多时,医生叫白百何进去。
映入白百何眼帘的儿子,已被打上了弹力绷带。
“你记住,不要大张嘴巴或做夸张表情,打哈欠的时候,一定要托住下巴,以防再次脱臼,记住了吗?”
白竺朝医生眨了眨眼,表示听懂。
“记得这几天给孩子准备一些好嚼烂的松软的食物,不要让他参加任何体育运动。
”
医生朝白百何叮嘱着。
“这颗脱落的牙齿,已经无法进行嵌体修复,只能植入牙根,再行修复,这个周期比较久,要两到三个月,费用也比较高,需要5000到,你看……”
“医生,没问题,不管多少费用,我们都能负担。
”
医生点点头:“我已经给他做了创面清洁,下周你带他过来,开始进行植牙。
”
“妈妈,不做了吧?少一颗牙没关系的,我还要做腿部理疗,我们还要买房子。
”
白竺抬起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白百何。
“那怎么行,妈妈不仅要让你的腿恢复正常,还要让你所有的五官都没有任何问题!妈妈会努力赚钱,一定要让你跟别的孩子一模一样!”
白百何的声音里透出咸湿的味道,她已经太对不起儿子了,不论花上多少钱,她都要让儿子恢复健康,她不要再听到任何一句“小瘸子”。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吞下眼里的苦涩。
白百何谢过医生,刚走出诊室,便有两个警察赶到,向白竺了解当时的情况。
白竺详细的形容了自己与小混混们不期而遇,因拒绝向他们交保护费而被殴打的全部经过。
白竺的语言表达能力一向很好,言简意赅,直入重点。
警察将白百何跟儿子一起带到派出所,当着他们的面调取路面监控。
令白百何大惊失色的是,欺负白竺的领头人,竟然是秦风!
他耀武扬威的叉着腰,一拳一拳砸在白竺的脸上,胸口,一口一个“小瘸子”地叫着。
他不是已经被拘留了吗?怎么还会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鱼肉白竺?
白百何只觉得胸口剧烈起伏,连手指都在哆嗦。
“你们立刻把这几个人缉拿归案,否则我立刻拨打市长热线,立刻把这件事上传到网络!”
白百何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秦若楠一定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已经被拘留的秦风再度逍遥法外。
可白百何没有想到,秦风侥幸获得自由,却又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儿子!
办案警察朝领一个警察耳语了几句,那人点头离开。
“你先带着孩子到隔壁的会议室休息一下。
”
一个女警走进来,将白百何跟白竺带到了隔壁,又从饮水机上接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
白百何紧紧地搂着儿子的肩膀,只觉得心跳和时光一起碎裂着延宕。
甚至有了一丝停滞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大吵大嚷声:“搞没搞错?我在市局办的取保候审,市局都是批了的,你们一个小派出所凭什么抓我儿子?”
有警察说:“取保候审期间再次违法,根据法律,是可以撤销取保候审,并进行收押的。
你儿子早上才办理取保候审,下午就将人打伤,这种行为也太恶劣了!”
“恶劣?你说谁恶劣呢?他打伤了谁?你倒是让我看看,你要是敢瞎说八道,我告你诽谤!”
秦若楠的声音尖利且刺耳,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
白百何拉着儿子的手,稳稳地走出会议室,横在秦若楠面前。
“我儿子面部身上多处受伤,牙齿脱落,下吧脱臼,所有的检查记录医院都有备案,你还敢说是胡说八道?!”
白百何声音凄厉,愤怒的瞪着秦若楠。
秦若楠猝不及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这……是你儿子?”
“秦若楠,你动用了什么手段给你儿子取保候审?今天的事,你休想用同样的手段蒙混过关!”
秦若楠看着白百何的目光里又慌又愤。
昨晚白百何知道陈芊芊被秦风猥亵的事,今天事情就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她曾怀疑事情是被白百何捅了出去,可她又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可是眼下火烧眉毛,任何一点星星之火都有可能引发星球大战,她绝不能让这点小事点爆那起猥亵事件。
“哎呀这个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小风也真是,他是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你儿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医疗费多少?我全包了,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要多少?随便开价。
”
“这些钱一分别想少,这是法律规定你要履行的责任,除此之外,我还想问问,是哪个官员给秦风开了绿灯,允许他取保候审,并在此期间再度违法?”
“你……”秦若楠方才强挤出的笑容瞬间消失,“白百何,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你是个单身女人,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在学校的个人信息上隐瞒了你的婚史,这是瞒报,我可以让我弟弟随时开除你的!”
“哼,秦若楠,学校有董事会,还有股东会,教师的任免都需要董事会投票表决,并不是你弟弟的一言堂。
我入职只需要对学历和工作履历做清晰说明,个人生活不在此列,即便你闹到董事会,他们也不会因为这点原因就解雇我。
一个学者模样的人正在侃侃而谈。
“都说我们已经进入了法治社会,可是事实上,法律依旧是一个经常被践踏的小姑娘,早上公安局刚刚下发了取保候审通知书,按理说他应该待在家里面壁思过,家长应该对他禁足,绝对避免他再度惹祸。
可是我们这位小少爷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下午就对一位身患腿疾的小学生进行人格侮辱,还将人家严重打伤。
屏幕上打着学者的名字:东华师大法学系教授:陈铭章。
“而这位混世魔王的母亲,还妄图跟受害学生的母亲进行和解,并进行了言语上的威胁……”
陈教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里已经充满了愤怒。
屏幕上,出现了秦若楠方才盛气凌人的言语。
第7章
“秦若楠,朗朗乾坤,王法在天,你凭什么觉得可以一手遮天,让你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恶?”
“我……”秦若楠终于知道被白百何挖坑设局,此时不敢再妄言,只能用愤愤的目光瞪着白百何。
“现在数以万计的网民会帮我监督警方的作为,相信他们一定会给我,给大众一个说法。
”
白百何牵着儿子的手,在秦若楠愤怒又无力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公安局。
“妈的!混蛋!”秦若楠把手里的包狠狠地掼在地上。
“小竺。
”白百何拉开车门,让儿子上车,小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今天是妈妈疏忽,本该让韩奶奶把你一起接走的,可是妈妈不想总是麻烦人家,所以让你到书屋等我,以后……”
“妈……”白竺打断了白百何的话,“我也不想总是麻烦韩阿姨和韩奶奶,以后我在教室等你。
”
白百何叹了口气,在儿子裹着纱布的脑袋上轻轻亲了亲。
这些年母子俩相依为命,面对的灾难不胜枚举。
她哪里会想到,不仅秦若楠和林绍峰对她和一双儿女造成了难以弥合的伤害,连他们的儿子都能欺负到白竺的头上。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白百何的悲伤逆流成河。
正欲上车,一辆车卷着夜晚的尘烟急速而来,在她身边急速刹车,车轮和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白老师。
请留步。
”跳下车的竟然是林绍峰,“真对不起,我刚从直播上才听说了这件事,真是对不起。
”
他将身体探进车内,观察着白竺的伤情,眸中充满愧疚:“对不起了,小朋友,是我儿子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
”
白竺的记忆里已经全然没有了父亲的任何影像,然而他还是对面前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林绍峰身上迷蒙驻足,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叔叔。
”
白百何走到林绍峰,轻轻将他推开,将车门拍上。
“林先生,这才几天时间,您先是代妻子向我道歉,又代儿子向我道歉,您不觉得太繁忙了吗?”
林绍峰面有愧色,慌忙掏出钱包,拿出厚厚一沓钱塞到白百何手里:“白老师,我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很苍白,您放心,所有的治疗费用我都会负责到底。
另外……另外……”他似乎不知道该怎样使用措辞,索性豁出去的说,“我看直播上那位教授说,说您孩子腿部有些毛病,我可以帮您联系最好的医生,帮您儿子……”
白百何狠狠地,近乎有些失态的讲那些钱甩开。
林绍峰猝不及防,钞票像天女散花,借着夜风飘飘扬扬,鬼魅般散落一地。
两串晶莹的珍珠从白百何的眼眶中骤然喷出。
猝不及防。
肆无忌惮。
当车祸发生,当儿子接受几次手术,最终被医生宣告无法治愈的时候,她的心在暗夜里碎成了玻璃渣。
可是罪魁祸首眼下就站在面前,她却不想用痛骂和斥责宣泄一时的痛快。
那也太便宜他了!
可是泪珠仍像泉水,不可抑制的从泉眼中汩汩喷出。
林绍峰不知道眼前的母子就是他的妻儿,只当白百何流的是脆弱无助的泪,心下更慌,手足无措。
顾不得脚下的钞票,他从车上拿了一包纸巾下来,慌乱的抽出几张,塞到白百何手里。
升腾的月光下,白百何痛哭的脸楚楚动人,仿佛仙子下凡,泪痕红浥鲛绡透。
林绍峰一时间竟看的有些痴痴呆呆。
白百何推开林绍峰的手,拉开车门,坐上车,车轮向后滑行,险些将林绍峰撞倒。
林绍峰雕塑一样站着,凝望着远去的滚滚车轮。
他突然感到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个女人瘦不可支,单薄如一枝梨花,是那样我见犹怜,恨不能揽她入怀。
这样的情境下,她独身一人来公安局处理儿子被殴之事,显然身边并无男人。
一瞬间,林绍峰产生了一种给她当肩膀的欲念。
她那么瘦弱,那么无助,又那么倔强,真让他心碎。
正在想入非非,一声“绍峰”的大嚷搅碎了他的痴心妄想,转头望去,便见秦若楠怒气冲冲朝他走来。
“太过分了,不过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警察居然要撤销小风的取保候审,刘局长那个老狐狸,也躲着不接我电话,他收了我们那么多钱,居然还想装死,没门!”
林绍峰不易察觉的在蒙蒙夜色中哀叹一声。
结婚这些年,他无时无刻笼罩在秦若楠的咆哮和歇斯底里中。
公司的生意由他的两个大舅哥打理,秦若楠只是个甩手掌柜。
她没有能力驾驭企业,却又能力将丝丝缕缕的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他以为可以靠婚姻的捷径获取最快的上升渠道,他实现了愿望,却发现离幸福原来越远。
过去长久的贫穷让他对未来望而却步,以为钱和地位就是人生的山巅,可是将这一切收入囊中,却又体味到人生的虚无和惨淡。
秦若楠瞥到地上的钱,恍然而怒:“你看到白老师了?”
林绍峰以沉默应对,弯下腰,一张一张捡着地上的钱,像捡起丢失多年的尊严。
秦若楠不管不顾的紧走几步,狂躁的猛跺着地上的钞票。
一张张钱币上,很快印上了清晰的鞋印。
林绍峰放弃了钞票,也放弃跟秦若楠交流,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喂,林绍峰,你装聋作哑算怎么回事?小风不是你亲儿子你就不打算管是吧?”
她眼睁睁看着林绍峰拍上车门,车子擦着她的身体急速驶出,恼怒的飞起一脚,踹向车轮。
白百何在黑暗里看着儿子已经有些消肿的脸,小心翼翼的用碘伏擦拭着他手上和臂上的伤,而后将瓶子收进医药箱,将医药箱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她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关上门。
打电话给陈铭章。
“陈教授,谢谢您。
陈教授丧偶,有一个女儿,是为数不多的了解白百何全部过去的人,并尽全力对她进行过帮助。
过去陈教授曾对白百何毫无保留的表示过好感,可是白百何不希望儿子的病拖累任何人,婉拒了他的美意。
可是梦境中,仍然会出现那个风度翩翩,气度儒雅的男人。
“百合,我已经联系了滨海市局和公安厅的同志,把你儿子的情况反应给他们,我相信,事情一定会妥善处理,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
“谢谢你,陈教授。
”白百何只觉得鼻音浓稠的像一团墨,压抑中怎么也化不开。
陈铭章知道白百何肯定是哭过了,叹口气说:“当时让你留在东华,好歹我能照应你们母子,谁知你固执己见,偏要回去,现在竟然被她的儿子打伤了小竺,我知道你心里有多难受。
”
白百何的泪再一次如雾散开。
整个晚上她都浸没在后悔的愁思棉绪中。
她在东华有老师有同学,还有陈铭章。
可她在滨海只有韩雪一个熟人,势单力薄,孤苦无依,居然还想找秦若楠和林绍峰报仇,最终伤到了儿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以卵击石。
“百合,你也不要太自责,过去你一直把小竺保护的很好,可这世界毕竟有风雨,他迟早都要自己面对的。
你帮他找的那个理疗馆打算什么时候去?有经济上的问题不要跟我客气,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
陈铭章跟白百何絮絮叨叨,好半天才收了电话。
有了陈铭章的开解,白百何的心理舒畅了许多,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第二天,白百何将儿子送到学校,千叮咛万嘱咐,让儿子放学后在教室等她,直到目送儿子一瘸一拐进了楼门,白百何这才不放心的前往学校。
一进办公室,便有八卦的同事告诉她,昨晚秦风便被撤销取保候审,已被警方羁押。
白百何顿觉胸膛吹过三月的风淋过四月的雨,路转溪头忽现。
这个小混蛋猥亵陈芊芊的事,肯定是兜不住了。
正在兴奋,又有同事对她说:“白老师,校长请您去一下办公室。
”
白百何应了一声,快步前往校长室。
走到门口,刚要敲门,便听里面传来秦若楠的吼声:“你必须把白百何给我开了!
要不是她多事,小风猥亵的事怎么会曝光?”
白百何心里一紧。
又听秦校长说:“任免教师都要经过董事会投票,我个人无法决定。
姐,不是我说你,你对小风也太放纵了,他要是再不接受教训,以后捅出大事,有你哭的时候!”
“秦若恒,你到底是谁弟弟?到底替谁说话?”秦若楠歇斯底里。
大结局
“姐,你知道那个白百何是谁吗?”
秦校长明显压低了声音。
白百何的心里一紧。
“是谁?”
“她是林绍峰的前妻,黄茵!”
“啊!”秦若楠一声惊呼。
白百何只觉得心脏突地收紧,似乎有片刻的骤停,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秦若恒如何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居然还眼睁睁看她进入学校?
她死死扒着门框,才保证自己没有摔倒。
“黄茵?白百何?他们两个怎么会是一个人?你想埋怨我,也别找这种异想天开的借口!”
秦若楠的声音里半是惊恐,半是狐疑。
“我们学校招聘教师一向谨慎,都会做详细的背景调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改了名字还换了脸,但她的确就是过去的黄茵。
一个人可以更换名字,但是身份证号码是从一而终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把白百何的身份证号码拿去,跟林绍峰核实。
”
白百何只觉得头顶飒飒冷风,久久盘旋,无法驱散。
“她当初已经被东华师大保送读博,但她放弃了读博,又放弃了另一所中学发出的邀约,来到经济和自然环境都不如东华的滨海,你不觉得奇怪吗?
董事会对她的履历和个人条件都很满意,我之所以没有阻止她入校,就是想让她在我眼皮底下,这样才好掌握她的动向。
林绍峰当年离婚时做的有多不体面,你比谁都清楚,你居然还纵容小风打伤了白百何的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绍峰知道,会怎么对你,怎么对小风?”
秦若恒言辞激烈,拳头在桌子上敲得咚咚作响。
白百何终于稳住心绪,眼前飞舞的金星也荡然无存。
她忽然意识到,秦若恒宣她前来,正是为了让她听到这一幕。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转头疾步而去。
林绍峰跟几个专家做完会诊,神情疲惫的走回办公室,按摩着太阳穴,端起黑枸杞红枣茶。
一个身影闪现在他面前,他面露不悦:“为什么不敲门……”
后面的话夹断在喉间。
只见面前站着白百何。
林绍峰急忙起身,挤出一抹笑:“白老师……您怎么?”
白百何笑笑,紧紧地盯着林绍峰,轻启朱唇道:“林绍峰,我是黄茵。
”
林绍峰的笑僵死在脸上,看着白百何的目光如死鱼一般,嗫嚅道:“黄……黄茵……”
“林绍峰……”白百何恨不能把林绍峰撕成碎片,却仍面如桃花道,“我来只是想通知你,你和秦若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
白百何说完,翩然而出。
林绍峰如老僧入定。
白百何走出医院那幢气派的门诊大楼,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楼顶那个鲜红的十字。
这里曾是林绍峰的梦想,他想在这个城市里扎根,成为这所城市核心医院最牛逼的神外主任。
仅凭黄茵的能力,仅凭当年是个中专生,只能当码字民工,赚点辛苦钱的黄茵,林绍峰的这个梦想,一辈子都是梦想。
所以林绍峰选择了借力。
当然,秦若楠的确不费吹灰之力,便帮助林绍峰实现了梦想。
如今他才三十几岁,便成为这家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
这是很多人翘首一辈子的梦想。
当然,很多人都走了跟林绍峰一样的捷径,比如杜俊。
自然,也要承受一样的代价。
白百何拿起手机,拨电话给杜俊:“杜总,我要的资料,你都备齐了吗?”
那边一个声音如丧考妣道:“白……白小姐,你真的非要……非要这么逼我吗?”
白百何冷笑一声:“杜总,您要是不嫖娼,不吸毒,不被警察抓,我哪里有机会逼您呢?
再说了,你们公司产品质量不过关,那是既定事实,跟我有任何关系吗?
再说了,你不要这么实心眼,用不着亲自检举揭发,找个能帮你当嘴替的不就得了?你有软肋,别人并非没有。
”
“行……吧。
”杜俊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要快点哦,我已经没有耐心等了。
”
白百何挂了电话,不慌不忙走向停车场,坐进汽车,给陈铭章拨打电话。
“陈教授,杜俊已经答应向质监局举报了。
”
陈教授很诧异:“你怎么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白百何叹口气:“原来秦若楠的弟弟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的很多计划来不及实行,只能直奔主题了。
”
陈铭章叹口气:“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也是杜俊咎由自取。
怨不得你。
”
杜俊是陈铭章的老同学,也是秦若楠公司的副总。
而他如林绍峰一样,也是借助了老婆的裙带关系,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他的大姨子嫁给了秦若楠的大哥,两人是妥妥的连襟。
当年的杜俊长得高大帅气,又是东华师大法律系的高材生,轻而易举地便俘获了富家女的芳心。
之后的故事很老套,杜俊对婚姻厌倦之后便时常偷欢,并接触了d品。
一次,他在东华夜总会密会两个小姐,并在冰d的亢奋中层层高潮时,正赶上警方临检,被抓个正着。
警察对他处以行政拘留,并要通知家属。
杜俊知道若是此等丑事曝光,家庭一定危在旦夕,紧急之中想到陈铭章。
陈铭章在东华的公检法系统都有熟人,一定能帮他涉险过关。
陈铭章自然知道杜俊跟秦若楠一家的关系,认为瞌睡时有人递枕头,便带着白百何一起赶到了公安局。
当时的杜俊只以为白百何是陈铭章的女朋友,还殷勤的跟白百何互留了联系方式。
哪知道白百何利用这事跟杜俊谈起了“交易”:“想让我保密当然可以,不过你也要出具相同的筹码。
”
杜俊只感慨上了贼船,在心里大骂陈铭章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同意白百何的条件。
他告诉白百何,秦若楠公司的没白产品为了追求效果,铅汞寒凉都严重超标,但秦若楠用钱疏通了质监局的关系,因此从未出过状况。
也因此美白系列是他们公司的拳头产品,在市场上的占有率甚至超过一线大牌。
白百何得知了这个秘密,原本打算在后期出大招时再用,然而现在,只能把它当做王炸先行抛出。
之前秦若楠公司的美白产品就曾导致一个女孩罹患血液病,女孩家人将事情闹到了网上,但是最终被秦若楠用钱公关,此事不了了之。
白百何记得,女孩好像姓刘。
白百何回到车里,才发现手机里有多通未接电话,林绍峰的,秦若楠的,秦若恒的。
她通通视若无睹。
这一次,她一定要志在必得。
回到学校,上完了上午的两节课,又有同事通知她,校长有情。
白百何进了校长室,张嘴就说:“秦校长,我会辞职的,用不着您解雇。
”
谁知秦若恒却指着沙发,语气温和道:“白老师,请坐。
”
白百何一怔,狐疑着坐下。
“辞职?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开学这几天,听过课的董事和老师对你都是有口皆碑,我的外甥女对你也是难得的信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辞职?又怎么会谈到解雇?”
白百何目瞪口呆。
“如果你听到了我和我姐的对话,那么很好,也不用我跟你赘述前史,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之前的事,是我姐和林绍峰对不起你。
我不一定能帮他们弥补什么,但我保证,绝不会因为他们伤害到你。
”
“你……”
白百何不可置信的看着秦若恒。
“好了,现在是午饭时间,我要带涵之去吃饭,你也一起吧?”
秦若恒看了看表,刚放下手腕,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进来。
”
一个女老师牵着林涵之的手走进来,冲秦若恒和白百何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林涵之羞涩的搅着自己的衣襟,艰难地叫了声“白老师”,白百何走上前,拉住林涵之的手。
秦若恒蹙着眉头叹口气:“白老师,谢谢你,知道涵之的身份,还能如此待她。
”
白百何头也不抬道:“孩子没有错。
”
秦若恒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班后,白百何在校门口看到了心神不宁的林绍峰,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烟蒂。
白百何本想绕开他夺路而走,没想到林绍峰横在她的车前,车子险些将她撞倒。
白百何不得已停下汽车。
林绍峰拼命拍打着车窗:“儿子的腿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女儿呢?女儿在哪里?”
白百何打开车窗,冷冷地说:“林先生,七年了,您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双儿女?”
“小茵,我知道是我的错,当年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我也是生活在懊悔里,我……”
“够了!”白百何猛地按响了喇叭,引得路过的师生纷纷侧目,“你的对不起我已经听够了!当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七年了,你有没有付过一分钱抚养费?你有什么脸面向我提问?”
“我……”李少峰羞愧不已,他趴在车窗上,双腿向下弯曲,“我知道没有资格祈求你的原谅,也没有资格祈求孩子们的原谅,我只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儿子的腿为什么会……”
“滚开!”白百何再一次按响喇叭,冲着林绍峰怒吼。
车轮滚动,像奔腾的野马。
林绍峰猝不及防,被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木然的看着车子远去。
车里的白百何强忍着奔涌而出的愤怒的泪水,划下接听键:“侯医生,您好……周六……好的,我一定带着孩子准时到……谢谢您了。
”
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韩雪慌慌张张的说:“我今天一直有手术,怎么回事?秦若楠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白百何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韩雪在电话那头“嗷”的叫了一声:“你打算让林绍峰见小竺吗?”
“林绍峰这辈子都不要想跟小竺见面,他要是敢擅自行动,我就向法院申请禁止令,我现在是白百何,我有权利要求任何危险人物远离我的孩子。
”白百何情绪异常激动。
“那……你打算辞职吗?”
“我跟秦校长打交道不多,但是凭我的直觉,他跟秦若楠不太一样。
再说了,你也知道,滨海没有其他学校能给我提供更高的收入,小竺还要治病,需要钱。
他现在还小,那个医生说还有治愈的希望,我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我要让他跟其他孩子一样。
”
白百何说着,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没准秦校长跟那个王八蛋秦若楠确实不一样呢?只要学校没打算开除你,你就安安心心在那工作。
私立学校更需要好老师维持生源,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那个土地上生根发芽。
”
白百何抹了一把眼泪,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杜俊?他今天让一个研发匿名向省质监局和工商局都发了检举材料,举报秦若楠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她是法人,逃脱不了责任。
周六我送小竺去进行治疗,周日我还要去找一下那个因为使用秦若楠公司美白系列产品导致血液病的女孩。
虽然秦若楠已经用钱买她封口,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
“周日让小竺到我家,我陪你去。
”韩雪主动请缨。
之后的几日,秦若楠像是从白百何的生活里销声匿迹。
林绍峰却像个狗皮膏药,不断要求与儿子相见,直到白百何宣布要报警,才终止了林绍峰的纠缠。
周六,天高云淡。
白百何一大清早就起来做早餐,又拿出了一套给儿子新买的衣服。
白竺起床,看着白百何如此隆重的准备,不声不响的上前,搂住她的腰。
“妈妈,你别紧张,我不害怕的。
”
白百何强忍酸楚,转过身,将一块培根塞进儿子嘴里。
“小竺,你是最坚强的,妈妈也是最坚强的,我们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
两人击掌。
吃过饭,白百何给儿子换上新衣服,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理疗馆。
那位年过五十的中医仔细为白竺检查,而后说:“不用太过忧心,之前我处理过同样的病例,他现在基本已经恢复正常,相信你儿子也是有希望的。
”
一席话说的白百何几近雀跃。
老中医帮白竺在诊室做治疗,白百何来到外间等候。
陈铭章打来电话,兴奋道:“我找了在省质监局工作的老同学,他说他们已经收到了检举材料,下周就回派出执法大队对秦若楠的公司进行突击检查。
根据涉案金额,秦若楠的刑事责任是跑不了的,如果证实已经造成人身损害,那么还会从重处罚。
”
“杜俊说之前有个女孩因为使用了他们的产品得了血液病,我打算明天就去找这个女孩。
”
“什么地方?我陪你去。
”
“不用了。
”白百何不想欠陈铭章太多人情,“韩雪会陪我去的。
”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是男人,是教授,还是律师,你难道认为我会是个没用的陪衬吗?”
陈铭章一席话让白百何哑口无言,只好同意让他一同前往,又把这个消息告诉韩雪。
韩雪立刻大叫:“那我不去了,我可不要当电灯泡。
”
“喂,你说什么呢,我俩什么关系都没有。
”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呀,你以前不就担心小竺的腿给他带来麻烦吗,现在医生都说可以治好小竺的腿,那你们俩之间的障碍就没有啦。
他是个好男人,而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的。
”
韩雪的话让白百何陷入了沉默。
这么多年,陈铭章一直毫无所求的照顾着她,照顾着白竺。
她不是不知道陈铭章的深情,可她不想给别人增添任何的麻烦。
可是此时,她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希冀。
第二天,绵绵细雨。
白百何一大早把白竺送到韩雪家,又在一个中餐馆订了七八个菜,让他们中午送到韩家。
然后叫上杜俊,驱车二百多公里,来到女孩所在的城市。
一路上杜俊絮絮叨叨,说给研发员工许诺了二十万的好处,但仍怕此事被揭穿,他婚姻不保。
白百何的不耐烦的吼:“闭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么怕失去金饭碗,还管不住下半身,居然还碰d,你不是疯了就是脑袋进水了。
”
杜俊被白百何揶揄到不敢说话,瑟缩在车门上,呆望着门外的濛濛细雨。
赶到跟陈铭章约定的地点,三人先找了个餐厅吃完午饭,由杜俊领路,直奔那个姓刘的女孩家。
女孩家位于城乡结合部,一栋破旧的平房里。
杜俊上前,敲响了房门,而后迅速闪到一边。
当年就是他亲自上门跟女孩谈赔偿的,如今,他没有脸面再见女孩一家。
白百何没有难为杜俊,让他在车上等。
破旧的木门打开,露出一张白发苍苍的女人脸。
“你们找谁啊?”
“你好,我是东华师大法学系的教授,我叫陈铭章。
”
陈铭章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妇人。
妇人接过,仔细看着。
听说刘梅因为使用了一家公司的护肤品罹患白血病,我们……”
妇人勃然变色,立刻要关门:“你们找错了,我们家没有……”
陈铭章伸出手臂,死死地抵住门,他环顾四周的破旧和妇人身上褴褛的衣服及憔悴的容颜,诚恳地说:“我知道他们当年出了一笔钱,跟你们签订了保密协议,可我也知道,这几年你们的日子过得很痛苦。
你女儿要定期使用靶向药,花费不菲,而你们夫妻为了照顾女儿,也没办法出去工作。
更关键的是,你女儿的身体已经完全毁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生子。
这样悲惨的遭遇,你觉得,是他们那些钱就可以交换的代价吗?”
妇人听着这些话,双眼中渐渐噙满了泪,而后,嚎啕大哭。
“我的傻女儿啊,就为了那个杀千刀的男人说她长得黑,就是用了那些黑心肝的人造孽生产的护肤品啊……”
回程路上,杜俊开着白百何的车,白百何则坐在陈铭章的车里发着呆。
陈铭章扭头看了看神情阴郁的白百何,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世上不公平的事千千万,我们努力生活,就是想给自己,给家人争取到一个相对公平的条件。
我会帮他们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有了刘梅的证人证言,秦若楠的刑期可以到十年以上,罚款也足以让她倾家荡产。
这下林绍峰和秦若楠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也终于可以告慰你的七年了。
”
“可是我的女儿,再也不回来了。
”
白百何潸然泪下。
陈铭章握住白百何得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不要这么悲观,你还这么年轻,一切都有可能。
过去你不是也认为小竺的腿没救了吗?你怎么会想到,滨海会有一个擅长推拿理疗的大夫呢?别灰心,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
白百何感激地望向陈铭章。
这么多年,他不知道给过她多少鼓励。
要不是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今天。
时间如流水一般滑过,直接滑到了一个月后。
省质监局和工商局联合出动,在抽查的护肤品中,发现铅汞含量超过国家标准4倍。
秦若楠的公司被要求停顿整改,作为法人的秦若楠被刑拘。
韩雪跟白百何击掌欢呼,白百何买了一瓶红酒,跟韩雪对饮庆祝。
还有一个同样的好消息。
白竺的腿经过了八次理疗后,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医生说白竺年龄尚小,有望在一年内完全恢复。
已是夜半时分,陈铭章的电话却随即赶到,听着话筒里白百何含混却兴奋的声音,陈铭章在电话那头笑了,他拜托韩雪照顾好白百何。
白百何戏谑道:“准备什么时候求爱?我准备好随时当你的内应。
”
“很快,到时候还请你鼎力支持。
”陈铭章笑道。
林绍峰没有再提及见儿子的事。
这些日子他焦头烂额,连林涵之都顾不上照顾,直接把她甩给了秦若恒。
秦若恒倒是没有丝毫抱怨,每天带着林涵之一同进出,到学校亲手把她交给白百何。
他没有跟白百何说起秦若楠的事,两人心照不宣的回避了这件事。
“这事一定是黄茵干的,她一回来,小风就出了事,公司出了事,我也出了事。
一定是那个毒妇做的,你赶紧开除她,把她也送进监狱!”
秦若恒对姐姐事到如今的死不悔改感到万分无语。
“你害的白老师毁容,害的她儿子残疾女儿失踪,又害另一个女孩得了白血病,你毁了这么多人的人生,为什么觉得错都在别人?
你什么时候才能反省自己?”
秦若恒第一次悖逆了血缘亲情,对着秦若楠咆哮。
他忽然意识到秦若楠的话很有道理,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蹊跷,也太密集了。
如果不是白百何,还有谁能对他们家发动如此猛烈而致命的攻击?
林绍峰风驰电掣,将白百何堵在了学校门口。
“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是不是?”
白百何故作无意道:“林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林绍峰怒瞪着白百何:“秦风,秦若楠,你是不是背后那系列事情的主谋?”
“哈。
”白百何轻笑一声,“林先生,您未免也太抬举我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孤苦无依的小学老师,哪有本事掀起惊涛骇浪?
倒是有句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有句话是,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林先生可以跟您太太共同品味这两句话。
”
说完,白百何上车,欲关车门。
林绍峰冲上去,不顾一切的将白百何从车里拖下来。
白百何猝不及防,坐倒在地。
“黄茵,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你凭什么搞得我家破人亡?”
“去你妈的!”
旁边飞出一只老拳,重重的砸在林绍峰的身上,接着是一拳,又是一拳。
白百何目瞪口呆,震惊的看着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陈铭章。
她不知道陈名章担心秦家人和林绍峰找她报复,这些日子请了假,一直护佑在她周围。
林绍峰被陈铭章打的满脸是血,周围看热闹的不少,却无人劝阻。
大家都看到了林绍峰找白百何问罪时那副要吃人的凶狠,也通过风言风语,知道他是害惨了白百何的前夫。
都乐的看他被捶。
陈铭章打够了,松了松脖子上的衣扣,这才回转身,扶起坐在地上的白百何:“怎么样?没伤着吧?”
白百何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冲陈铭章摇摇头,愤愤地瞪着被打的一脸鼻血的林绍峰。
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是那么无耻,那么自私,一切只顾自己。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绍峰,你当年的博士论文,是你自己写的吗?因为秦若楠的资助,你在家境贫寒的师兄的论文上署了自己的名字,这才获得了学位,这件事,你忘了吗?”
白百何朝林绍峰一步一步逼近,林绍峰面如死灰。
的确,当年他无法完成毕业论文,急的夜不成寐,正好跟延毕的师兄彻夜畅谈,得知师兄母亲生病,这才耽误了学业,并且还在为母亲的医药费愁肠百结。
林绍峰灵机一动,希望秦若楠出资,为自己搞定援助资金。
秦若楠已经怀孕,正望眼欲穿的等待林绍峰离婚,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拿出三十万,帮师兄救治了母亲,也帮林绍峰拿到了论文以及博士学位。
可是林绍峰不知道,当时因离婚而心如刀绞的白百何,仍旧把这番暗箱操作看在眼里。
“黄茵,你是个疯子……”林绍峰双目血红。
半年后,白百何新租的一套两居室里,窗明几净,白百何穿着围裙忙碌着。
韩雪陪着白竺和女儿在客厅打游戏。
陈铭章在厨房偷偷摸摸搂住白百何的腰。
“回东华吧,你在这的心愿已了,回东华我可以更好的照顾你和小竺。
”
“不行,小竺的腿还要半年的治疗才能康复呢。
”
陈铭章一拍脑门:“哎呀对不起,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那这半年就要辛苦我来回跑了。
”
白百何娇嗔的在陈铭章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剥了一只大虾,塞到陈铭章嘴里。
冷不丁的,韩雪探进头来,戏谑道:“好啊,你们两个在这偷吃。
”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白百何顿时羞红了脸“哎呀,你讨厌。
”
韩雪故作正经的走进来,双臂交叉在胸前,靠着门框。
“我讨厌?我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惩奸除恶胜利大会的庆功宴,你居然说我讨厌?好好好,我不该来当电灯泡,我走了,伤心的走了,没带走一片青菜。
”
白百何冲上去,捶打着韩雪:“就你嘴贫,就你嘴贫。
”
陈铭章看着两人少女一般嬉笑打闹,乐不可支,转过身,卷起袖子,帮白百何继续切着卤肉。
林绍峰因论文造假,被吊销了博士学位,还被撤销了科室主任以及主任医师的职称。
秦若楠的案子一审已经结案,她被判处11年有期徒刑,公司被判处罚金3000万。
秦若楠虽然提出上诉,但二审改判的几率微乎其微。
七年的岁月仿佛一闪而过。
只有深处其中的白百何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和煎熬。
好在,一切终于柳暗花明。
“菜都好了,赶快吃饭吧。
”
陈铭章扬起声音招呼着。
客厅里的白竺欢天喜地:“我来端菜,我来端菜。
”
他的步子已经越来越稳。
白百何盈盈笑意,向着陈铭章走去。
“亲一个,亲一个。
”韩雪在后面起哄。
白百何顿时红了面颊。
陈铭章却大大方方地将白百何拥进怀里,嘴唇贪婪地探索着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