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阳光和煦,这天是静王大寿的日子,楚宴和舒颜肯定要到场的。
怕舒颜在后院出什么意外,除了云泉以外楚宴还安排了几个带功夫的女侍卫跟在舒颜身边,
翌日晌午,楚宴躲过了众多耳目来到了七皇子府。
昨天听完舒颜说的事情,一个计划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有了雏形。
面对七皇子,楚宴没瞒着他一分一毫,
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其中也包括舒颜好心办了坏事儿这一遭。
听了楚宴的话,七皇子没对其他的事情多做置评,
只是对于赵家这次的动作诧异不已:“赵家?你查过了吗?”
“没有查的必要。
”楚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清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冷凝:“赵家的人,能用上是最好的,
唯一让人不安的,就是赵家族大,只怕日后不好拿捏。
”
七皇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沉吟道:“按照你所说,倒也不是不能利用。
”
楚宴注意到了七皇子的话,利用。
他目光一闪,对此倒也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又问道:“皇上最近的身体情况,殿下可有注意?”
七皇子点点头道:“隐卫来报,说父皇的身体最近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我怀疑这里面有他的手笔,已经派人查了。
”虽然说是怀疑,可七皇子的话音肯定,
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才用了怀疑一次。
楚宴心里有数,又道:“昨个颜儿进宫就是因为想要探查皇上的病情,
可是据颜儿说,皇上现在情况看着不大好,
而且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冯贵妃,就连颜儿想为皇上请脉都被挡了回来。
”
说着,楚宴又把冯贵妃和当初那位冯氏的渊源同七皇子说了。
七皇子讶然的一挑眉毛,楚宴的话明显是出乎了七皇子的意料的,
不顾同时楚宴的话也解了七皇子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疑惑。
“冯贵妃,怪不得父皇如此宠信她,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
舒颜七皇子敲击了几下桌面,忽然道:“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留了。
”
“你现在动了冯贵妃,怕是真就落了他的圈套。
”
楚宴立刻反对道:“皇上现在对她甚是看重,你若真对她动了手,
怕是之前的努力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
七皇子深以为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
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楚宴,七皇子拿扇子敲了桌子一声问:“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楚宴道:“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办法么。
赵家想要投靠过来,也总得带点诚意。
”
皇后想要利用他,好,他心甘情愿的被皇后利用。
只是相应的,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赵家自己是在利用他们,现在就得看赵家是不是也同样会做同样的选择了。
看着楚宴成竹在胸的模样,七皇子心中了然,
他开玩笑似的道:“早就有主意了不直说,你是故意想看本殿的笑话吧?”
楚宴抿了口茶,然后笑笑:“你这性子和小时候一样,有时候太急。
我还没等说完,你就先插了嘴,还能怪我不成?”
听楚宴提起幼时,七皇子也笑了:“你当谁都像你这个怪物,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沉得下去气。
”
就在这时,外面有下人敲了门禀告:“殿下!
皇子妃说肚子疼,想让您去看看。
”
听着下人的话,七皇子脸上满是不耐烦:“都是有着身孕,舒侧妃每日都好好的,单就她多事!
天天让本殿看!本殿是大夫吗?”
话虽如此,可七皇子还是起身对楚宴道:“就按照刚才说的,你先去安排吧,我处理完府里的事情去找你。
”
楚宴点了点头,起身送了七皇子出了自己的视线,他才离开。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皇帝脸色带着灰白,他闭着眼睛喝了冯贵妃亲手给他熬的汤药,
又用清水漱了口,之后才问一早就进了屋跪在地上的穆如海:“查清楚了吗?”
“皇上,御医院的人奴才从里到外都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
舒颜穆如海顿了一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一眼站在皇帝身边的冯贵妃才又道:“现在唯一还没查的,就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
”
皇帝一听穆如海这话当时就是一记怒视,他豁然起身一脚踹向了穆如海的心口窝,
口中怒吼:“放肆!难不成怜儿还会害朕不成!”
穆如海被皇帝这一脚立刻就踹的仰倒在地,皇帝不解气似的又抬脚补了两脚,看着穆如海的目光颇为不善。
“皇上,您别动气。
”冯贵妃赶紧上前扶住了皇上,柔声劝慰:“臣妾相信穆公公不是这个意思的。
”
一边说,冯贵妃一边示意宫女把穆如海扶了起来。
穆如海年纪也不小了,被皇帝这几脚踢的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劲儿,
他刚被宫女扶起来,不顾胸口疼痛接连在地上叩首道:“皇上,奴才知错,
奴才刚才是一时口误,奴才是绝对不敢这么想的。
”
皇帝烦躁的摆手:“行了,看着你这样子朕就心烦!滚出去吧。
”
穆如海如获大赦一般,立刻就弯腰退了出去。
冯贵妃手里握着帕子,扶着皇帝坐在了贵妃榻上,
不断的给皇帝捋顺着胸口,口中还娇声埋怨着:“皇上,您看看您,又动这么大的火气。
”
半晌,皇帝才拍了拍冯贵妃细嫩的手,冯贵妃这才松开了手,转身去给皇帝倒了杯茶来。
眼看着皇帝气顺了,冯贵妃才坐在了皇帝身侧,
看似无意般说道:“皇上您得好好保重龙体才是,要不然以后谁来护着臣妾?”
说到这儿,冯贵妃面上有些惶恐,还带着一丝委屈:“臣妾听人家说,将来继位的肯定是七皇子。
您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儿,臣妾日后……”
听冯贵妃说起这些,皇帝忽然扯过了冯贵妃的一只胳膊,脸色大变:“听说?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冯贵妃呆呆的看着皇帝:“皇上,臣妾说错话了?”
皇帝毫不怜香惜玉的攥着冯贵妃的胳膊,双目里燃着熊熊怒火:“朕问你,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她们……她们都这么说。
”冯贵妃双目无辜的看着皇帝,声音颤抖:“臣妾就是听宫女闲言说的,
臣妾不是故意说给您听的,您别生气,您这样子,臣妾看了害怕。
”
听了冯贵妃这话,皇帝本来就不好看的面色一片铁青,
他松开了攥着冯贵妃的手,一句话也没留,直接披了件外裳转身出了门去。
舒颜直到眼看着皇帝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之内,冯贵妃面上讽刺的一笑,却也不忘故作焦急的喊了两声:“皇上!”
皇帝离开之后,冯贵妃面上惊惶不已的把宫女都遣了出去打探消息,
实则,当所有宫女离开之后,她轻移莲步坐在了妆镜前,
看着自己这张施了粉黛之后仍旧青春洋溢的脸蛋,眼中逐渐浮现出追忆,她仿佛透过这个镜子,看见了那个年轻的身影。
下午时分,宫里传出了消息,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皇帝晌午突然勃然大怒,带人冲进了林淑妃的寝宫,
里面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后来有当时经过的人透漏,
说是听到了里面传出来了皇帝和林淑妃的争吵声。
听说后来还是严亲王进宫看望皇帝,恰巧遇见了这事儿拦住了皇帝,才没让事态更加恶劣。
不过这次皇帝真的是勃然大怒,就算严亲王劝着,
最后林淑妃依旧被降了位分,夺了封号,贬为了嫔,还被皇帝下令禁足。
就连七皇子都受了此事牵连,皇帝处置了林淑妃之后,
又下令夺了七皇子的协理朝政之权,命其面壁思过。
而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处理不了朝政,所以在严亲王的说服下,
皇帝将协理朝政之权,暂且交给了六皇子,并着派严亲王监国。
除此之外,宫里没传出来任何消息,就连皇帝突然勃然大怒的原因都无人知晓。
只有隐隐的风声透出来,说是皇帝当时斥责林淑妃狼子野心,养鹰飏去。
京城内一所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男子握着一杯清茶站在窗前,遥遥看着不远处那巍峨的宫殿。
“这回换成老六了?很好,既然他真的不肯回心转意,那就休怪我不顾念父子之情了。
”
说话之时,他目光中的狠戾,从未消失。
宫里的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可以说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本来很多以为七皇子这次稳坐储君宝座的人也开始看不清当前的局势了,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纷纷,
原本很多打算要来投靠七皇子的人也都止住了步伐,重新开始观望。
而正处于舆论漩涡中的七皇子,没像别人想象中的那般惶恐,
他此刻却在一个温暖的茶室中喝着茶,他身居主位,楚若飞和楚宴各坐他左右一面。
“这事儿是冲着我来的,我母妃这次也是被牵连了。
”七皇子语调平缓,看不出他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情绪。
`楚宴看向楚若飞:“姨丈怎么说?”
舒颜楚若飞道:“皇上在冯贵妃那儿听说有宫女私下议论,
大概的意思就是她们说下一任的君主肯定会是七皇子你,所以皇上才大发雷霆。
”
身为君主,特别是一个敏感多疑的君主,听到旁人谈论自己的儿子会取代自己登上帝位,做出这种动作并不奇怪。
七皇子听后冷哼:“冯贵妃?看来他是这想要开始动手了。
”
万事都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既然发生了,那就说明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动手了。
楚若飞刚想说话,就见楚宴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放在了七皇子面前的桌几上:“看看吧。
我刚得到的消息,不到一刻钟就听说宫里发生的事情了。
”
打开了楚宴递给自己的信纸,七皇子脸色微变,可好在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果然是他。
”
看完了,七皇子又把信纸递给楚若飞看了一眼,看完,楚若飞颇为吃惊的看着楚宴。
楚宴淡淡道:“看来这回,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
七皇子道:“他隐藏的倒是深,他这是打算在暗处把我们都利用那个女人蚕食掉。
现在是我,想必很快就要轮到老六了吧。
”
楚若飞看着七皇子道:“既然是这样,
那咱们的计划就得暂时停上一停了,他在暗,我们在明,为今当务之急,是得先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
舒颜七皇子叹了口气,一口气喝了一杯茶水,目露不甘:“只差最后一步就成功了,我现在……真是有些不甘心。
”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如果秦同得手了,那个位子对他而言就是信手拈来的了。
楚宴也赞同楚若飞的说法:“目前来看,以退为进方是上策。
”
七皇子也知道不甘是没用的,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赵家的人先别动冯贵妃了,
本殿倒是想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利用冯贵妃做些什么。
”
七皇子相信,他的目的绝对不止是自己和老六这么简单。
“赵家那里,倒是可以先用上一用。
”楚宴提议道:“皇后娘娘在宫里的耳目,比我们的灵巧的多。
”
楚宴的意思就是,先用赵家人办些事情,然后再利用皇后的耳目替自己办事。
七皇子没有异议:“这些事情你去安排吧。
”
楚宴点头应下,楚若飞突然问道:“那淑妃娘娘那里?”
七皇子道:“我母妃一向不看重父皇的恩宠,
这次对她也构不成什么打击,至于一应吃穿用度我自会照料,倒是不用担心。
”
“那就好。
”楚宴把茶杯放下,
起身道:“这里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你们再派人找我。
”
七皇子看了看尚且明亮的天色:“回去这么早干什么?”
“回家陪媳妇。
”楚宴清冷的面庞配上这句温存的话,怎么看怎么奇怪。
楚若飞失笑道:“他这小子,自打成了亲就整日把夫人挂在嘴边,准是在眼气咱们两个。
”
楚宴难得的笑笑,转身拿着佩剑出了房门。
人家眼气自己也是有眼气自己的资格,想想自家后院的那位不讲理的,七皇子有些头痛。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楚宴又拐了回来,
站在门口又说了句得罪死人不偿命的话:“我明日休沐在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就是。
”
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和我家夫人。